這個問題在科技變革中迴盪，近幾週隨著美國各地大學畢業，這個問題也再次強烈浮現。今天的主題顯然不是攝影，而是人工智慧對社會的影響。畢業典禮上，畢業生們對人工智慧的提及發出噓聲，這也強烈提醒了我們幾個重要的事實。首先，人們會堅持要在決定何時以及如何使用 AI 上發言權。
致科技領袖的學生訊息
今年畢業生的反應對科技產業來說是一記強烈的警鐘。希望產業中的領導者能傾聽並從這次反應中學習。過去半個世紀以來，最年輕的一代人與勞工在採用新數位科技方面一直領先。一項新的 Microsoft 研究顯示，AI 的趨勢確實存在。擁有大型大學城且18至24歲人口過多的縣，是美國AI採用率最高的地區。當使用新科技的人抱怨時，我們最好注意它。
大學校園成為親身了解這些新興觀點的最佳場所之一，或許並不令人意外。在普林斯頓大學的陣亡將士紀念日週末，我發現了不少討論，甚至還有學生行動的例子。畢業生長期以來都會穿著「啤酒夾克」慶祝，每個班級都選擇自己獨特的設計。然而，去年曾短暫引發爭議，直到班級官員回應學生請願，拒絕了一款受歡迎的設計，理由是它是在人工智慧協助下創作的。取而代之的是，畢業生穿著標示為「100%棉」和「100%人」的夾克。
對人工纖維與人工智慧的拒絕，說明了人類品味如何塑造市場經濟，即使效率與生產力提升。機器不會買產品。人們會這麼做。
學生與畢業生都認識到人工智慧的好處。但他們希望讓 AI 留在應有的位置。他們正確地相信人類能動性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他們希望未來由人類決定機器的角色來決定，而不是機器決定人類的角色。他們希望這些決策能反映更廣泛社群的意見，尤其是下一代勞動力，而非僅僅是少數菁英。
今天的畢業生也傳達了另一個強而有力的訊息：美國夢一直代表的不僅僅是更好的工作和更大的經濟機會，儘管這一直是夢的核心。美國夢建立在工作的尊嚴之上，以及它在賦予生命意義上所扮演的關鍵角色。偉大的國家建立在優良的經濟和優良的工作之上。對於那些似乎想追求電腦取代工作、人工智慧超越人類的科技產業人士來說，下一代已經給出了令人信服的回應：「別急。」
人們的野心
好消息是，人類的野心是無法抑制的。距離第一次工業革命開始已經近300年，科技也經歷了多次變化。但當今世界上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多的人類創造力在運作。
參觀美術館後，即使相機對繪畫的影響也是如此。相機的發明最初導致肖像畫的衰退。但連那個話題也回來了。更令人驚訝的是，準確的照片激發了新的藝術表達形式。到了1870年代，攝影的「人工之眼」引領新一代藝術家開始描繪情感而非細節。印象派藝術家捕捉光線、色彩與氛圍的效果，是相機快門無法做到的。隨後出現了新的藝術運動——後印象派、野獸派、立體主義和超現實主義——並持續至今，擴展了藝術家的意義。事實證明，很少有東西比人類創造力更具韌性。
1986年，我堅持在接受華盛頓特區一家頂尖律師事務所工作前，桌上必須有電腦。過去40年中，我大部分時間都在科技產業工作——先是外部律師，後來成為Microsoft律師，自2001年起則進入公司的領導層。我長期以來一直是一群傑出的電腦科學家和工程師中非正式的「博雅教育代表」。
在我追蹤我們產業中技術人員的過程中，我常常驚嘆於他們的遠見、智慧靈巧與工程能力。但我也見過許多業界有洞察力的人重複犯了兩個錯誤。首先，他們經常高估新技術的到來，尤其是其影響的速度。更重要的是，他們低估了人們的能力。
人類的能力既非固定也不有限。每一次發現都為人們奠定更堅實的基礎，使人們能站得更高、更能伸手。人們已經證明了這點數千年。有一天，人們發現馬跑得比人類還快。人們學會了騎馬。
真正值得關注的理由
這一切都不是要否定當代畢業生的焦慮。他們提出關切並提出尖銳問題，包括關於人工智慧及其對未來影響，是正確的。他們進入職場時面臨多重阻力。這包括目前入門職位的AI自動化任務，尤其是在科技產業，企業壓力下減少人力以支付AI龐大的資本支出。它還涉及其他因素，包括地緣政治不確定性、貿易緊張，以及十年初期過度聘用的修正。就像一場完美的風暴，風從多個方向吹來。
今天的畢業生經歷了很多。他們高中大部分時間都在疫情期間度過，同時在家透過螢幕學習和社交。他們是數位原生代，擁有社群媒體、無所不在的行動裝置及其他科技帶來的好與壞。現在人工智慧即將來臨，他們擔心工作機會會開始消失。
那麼，下一代——以及我們所有人——應該如何面對人工智慧呢？
AI 在情境中的應用
首先，我們應該將人工智慧放在脈絡中來看。沒有人能預見未來，但我們都能從過去學習。人工智慧是將重塑經濟與社會的最新技術之一。它已成為下一個「通用技術」，經濟學家用來形容像電力一樣，應用於整個經濟體系的技術。其中一些技術，包括鐵工、機械工具和數位運算，深刻重塑了不僅是職業類別，也改變了國家間的經濟實力。人工智慧很可能成為未來二十五年最重要的通用技術之一。而且就像過去的通用技術一樣，AI 將取代部分工作，同時創造更多工作機會並改變我們目前的工作方式。
但科技要在經濟體中普及到全球，需要時間。有些人看著人工智慧的力量，預測它在短短幾年內會大規模普及。這次可能會有所不同，但世界從未見過科技擴散的速度如此迅速。原因並非基於科技。是人。正如Arvind Narayanan教授與Sayash Kapoor教授所言：「傳播受限於人類、組織與制度變革的速度。」
放在歷史脈絡中，未來二十五年內的廣泛人工智慧轉型本身就已是驚人的。這種變化的速度似乎反映在 Microsoft 最近的數據中。我們最新的 AI 擴散報告估計，全球有 17.8% 的工作年齡人口目前使用生成式 AI。美國的失業率高於全球平均，但仍僅為31.3%。正如納拉亞南教授所指出的，新科技在高比例工作中的影響力通常遠遠落後於這種初期使用率。
正如傳奇的UCLA籃球教練約翰·伍登（John Wooden）兩代前曾對球員們的建議，他帶領球隊贏得10次全國冠軍，我們應該「要快，但不要急」。換句話說，我們應該迅速、果斷，並有準備且有目的地行動。但我們不需要——也不應該——急於求成錯誤或恐慌。
關鍵是要好好思考。一個好的起點是考慮已經出現的一些洞見。對我們每個人來說，作為個體。對公司和組織來說。也為了社會。
對個人的影響
自從 ChatGPT 發布三年半以來，有一個初步的洞見既深刻又不令人意外。人工智慧在強化現有人類能力與努力時，往往表現最佳。簡言之，人們可以利用 AI 讓自己變得更好。
我每天都能在 Microsoft 的 AI for Good Lab 工作中看到這種情況，該組織與全球非營利組織及政府合作。加州的消防員正利用人工智慧協助更快發現野火。非洲的法律專業人士利用它來幫助無法取得律師協助的女性提供建議。烏克蘭的團隊正利用人工智慧協助識別並清除威脅平民的地雷。全球的保育人士也利用它幫助農民發展更具生產力且永續的農業實踐。
這些例子中有一個明顯的模式。人們行動充滿野心。他們使用 AI 不是為了取代專業知識，而是為了賦予其更大的影響力。他們將知識、熱情與使命感運用 AI 來幫助解決他們關心的問題。
我的同事Ryan Roslansky和Aneesh Raman近年來一直專注於這些議題，這基於他們在LinkedIn的長期工作經驗。他們最近出版了一本關於此主題的重要書籍《開放就業：如何在人工智慧時代領先一步》。在我看來，這是第一本結合人工智慧未來發展觀點與對個人實際建議的書。
我越想越覺得，他們有兩個主題特別重要。第一，是我們今天在職場上的每個人都要把工作看作不是職稱，而是一堆任務。他們的建議是把你的任務清單寫下來，分成三個分類：AI 能做的任務分類;還有一堆你能用 AI 完成的任務;以及人類必須獨自完成的一大堆任務。
如果幾乎所有事情都屬於第一種，那麼應該考慮追求不同類型的工作。但對大多數人來說，大多數任務都屬於第二類。換句話說，如果我能讓 AI 完成第一類任務，那我就能專注於第二和第三類，並思考如何利用 AI 作為工具，幫助提升生產力與影響力。
書中還有第二個更重要的見解。在人工智慧時代，或許我們有更多機會憑藉獨特的軟實力脫穎而出。Ryan 和 Aneesh 指出五個，全部以字母 C 開頭——好奇心、創造力、同理心、溝通與勇氣。 即使 AI 自動化多項任務，人們仍必須持續監督其工作。這也帶來了需要更多人類觀察與洞察的需求。簡言之，人類的判斷依然不可或缺。
這一切都呼應了我反覆聽到學生及其家長提出的問題之一。人們應該學習什麼來為未來做準備？你可以說我老派，但我相信人們應該繼續追求自己的熱情。在你感興趣的重要領域培養專業知識。繼續努力掌握它。同時，培養 AI 流暢度，讓你能比以往更有效地運用你的專業知識。這並不代表未來會輕鬆。但很少會是這樣。但這是一個持續幫助你準備成功的關鍵。
對公司與組織的影響
這些洞見對組織和個人同樣適用。畢竟，雇主必須茁壯，員工才能茁壯。而成功的企業，就像成功的個人一樣，依賴獨特且常常深厚的專業知識——關於產品、業務流程、營運節奏，以及對客戶的深刻理解。人工智慧不應取代這種基礎;它應該加強並延伸它。
這可以建立在 AI 技術的未來發展方向上。組織現在可以從單純的聊天助理，轉向擁有AI代理的網路，協助員工推理、決策，並在數據與系統間執行工作流程。
組織可以實作自己的 AI 系統，利用多重 AI 模型的力量，並取得獨特的企業知識。他們能透過人工智慧工具強化這些系統的效能，這些工具能對系統效能進行評估（「評估」），並持續進行漸進式改進。就像爬山一樣，每個組織都能管理一套AI系統，隨著時間推移，朝向更好的成果和更高的績效發展。組織不僅能依賴前沿的 AI 模型，還能打造自己的「爬山機器」，並以自身條件更全面參與 AI 生態系統。
透過這種方法，組織可以利用 AI 加速學習，而非取代它。領導者可以利用 AI 在組織內增加能力，確保其人類專業知識與判斷力仍是競爭的關鍵差異化因素。
這顯示出一項古老的必要性。企業領袖與個人創業家必須善用最新科技，同時保護自身專業知識與智慧財產權，包括透過專利、著作權及商業機密。AI 在這裡加入了新的層面。如果 AI 會用公司獨特的知識與專業來轉移並訓練他人的 AI 模型，其對企業的好處將是短暫的。這也解釋了為何每家公司都需要自行開發內部 AI 能力並掌控自己的數據。
這不僅是組織面臨的關鍵議題，也關乎當代畢業生、我們的經濟，甚至國家。促進廣泛經濟與就業成長的最佳方式，是確保每個經濟部門都能善用人工智慧的力量，同時不放棄其獨特專長。主權不僅必須維護給國家，也必須維護企業。隱私不僅必須保護個人，也保護組織。
更廣泛的公共對話
對個人與組織而言，關鍵在於善用 AI 的優勢，同時維護永恆的人類價值與經濟需求。鑑於人工智慧轉型的規模，我們需要創新且合作的努力，將公私部門連結起來，幫助人們為人工智慧時代的成功做好準備。這應該從嚴肅的認知開始。過去三十年的科技、經濟與社會變革，讓太多人被遺忘。如果未來想做得更好，我們必須嘗試不同的方法，建立更多共同責任。
即使在公共話語分裂的時代，尋找更多方式凝聚更多人，共同制定解決方案也至關重要。這需要一個涵蓋多元觀點的大帳篷。我們不僅需要為科技公司、雇主和政府騰出空間，也要為非營利組織、學生、世界宗教、勞工領袖以及勞工本身騰出空間。正如AFL-CIO主席莉茲·舒勒最近所說：「誰比那些靠工作謀生的人更了解職場運作和工作如何完成？」
我們在 Microsoft 的角色
作為一家公司，我們致力於積極參與並建設性地解決這些問題。我們帶來的不僅是新技術和工作方式，更帶來經驗帶來的觀點。五十多年來，Microsoft 協助員工與組織適應科技變革，無論是在辦公室、實驗室、教室或工廠。我們的使命是打造產品，賦能個人與組織達成更多目標。然後幫助他們運用這些工具。
我們的經驗給了我們決心，甚至帶來一絲樂觀。我們記得以前有人擔心文字處理會導致以打字為生的人失去工作。但接下來發生的——知識工作和全新產業支持電腦時代——徹底改變了「工作」的意義。當試算表自動化計算時，人們並沒有減少計算。他們建立了更複雜的財務模型。當電子郵件讓溝通變得即時時，人們並沒有減少寫作。他們更頻繁地與更多人溝通。當科技增加供應時，人類的野心往往會產生更多需求。作為人類，我們不會停滯不前。我們擴展。
這不只是哲學層面。這是我們的商業模式。員工從一開始就是 Microsoft 的命脈。如果全世界的人都沒有工作，那我們也沒有。如果我們沒有盡一份力幫助人們利用科技追求更好的工作，那我們就沒有做好我們天生該做的工作。
響應下一代的呼喚
這樣的背景塑造了我們對近期畢業典禮的反應。那些對 AI 相關提及皺眉甚至噓聲的畢業生，告訴我們該聽的話：是時候再次提高標準了。這幾十年來一直是學生們經常說的。關鍵永遠是將不確定性轉化為有目的的步驟，打造更美好的未來。在科技產業、商業、非營利組織和政府部門，我們都能做到這一點。
我想對今天的畢業生補充第二句話：你們處於一個獨特的位置，能夠產生正面影響。你經歷過許多重大挑戰。雖然你覺得職場如此不確定可能有點不公平，但你就是為這一刻而生。科技對你們這一代來說已經是第二天性。不斷的變化教會你如何快速適應。隨著 AI 重塑我們的工作方式，你不需要像某些人那樣徹底忘記數十年的習慣。你更有能力向前邁進。
科技會改變，但你可以堅定地為永恆的價值大聲發聲。主動性。野心。尊嚴。這一切都是透過工作和科技實現的，這些科技賦予我們人生的意義。
